汤建军
晚饭后出去散步,天刚刚擦黑,走到一处立交桥交会的三角洼地,突然从葱绿的树林里传出“呱呱呱……”的蛙鸣声。这此起彼伏的蛙鸣声像是精心编排的背景音乐,有高有低昂扬顿挫,好似土地的脉搏在跃动着。而我,已经许久没听过真正的蛙鸣了。
在大武汉江边一隅、都市一角听到这久违的蛙声,我的思绪又被拉回40多年前的陕南汉中老家,70~80年代的农村,房屋周边都是农田。夏夜,无论是在门前摇着蒲扇纳凉、或是竹椅上小憩,那呱呱呱的蛙鸣就是一首催眠曲,让人享受“枕蛙声闻稻香”农闲时间。
我自小生长在农村,特别喜欢听燕语雀叫、蛙鸣蝉噪。那时候,每到放学后或周天,我都放下书包,约小伙伴往村边的沟渠、稻田边跑,去寻小鱼、抓蝌蚪。爷爷讲,有传说:“蛤蟆打哇哇,四十五天喝疙瘩。”意思是说,只要青蛙鸣叫个不停,就会有好的收成,人们就能吃上白面馍馍,喝上疙瘩汤了。他还说青蛙是益虫能吃稻田里的害虫、是庄稼人的好朋友,让我们不要伤害蝌蚪和青蛙。
那时候,村中的池塘中长满了莲藕,夏天一池清凌凌的水,游弋着鱼虾。夜晚,池塘里的青蛙们便开始了表演,它们那“呱呱呱”“咕咕咕”、声嘶力竭的叫声此起彼伏……这悦耳动听的声音仿佛唱出了它们对生命最真挚的热爱,更是夏日里免票的音乐会。尽管这鸣叫惹得人们睡不着觉,无论走到哪里都弥漫着蛙鸣声,但对农人来说:这来自天然的呼唤从来就不是什么噪音,而是大地的心跳。
成片的水稻田,噪鼓的蛙鸣声。小蝌蚪长成小青蛙,水稻也由绿渐黄,金黄的稻穗弓着腰在夕阳下闪着耀眼的光,是这一个丰收的季节最好写照,一览无余地展现“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田园画卷。
我时常想念那一个个蛙鸣阵阵的夜晚。青蛙们为什么歌唱?为这夏夜皎洁的月光,为池塘边青青翠绿,还是为沟渠里潺潺流水?想着、听着,在院落的葡萄树下就枕着青蛙的歌声走进了梦乡。蛙鸣曾是数代人共同的仲夏夜背景音。而曾几何时,在都市里,这样的蛙鸣声几乎渐渐被深夜里远处回荡着的汽车行驶的声音和建筑高楼大厦、公路地铁那搅拌机的轰鸣声所代替,随着高楼立起来、农田变了样,这些精灵一度在城市里按下了静音键。我们日渐弄丢了蛙声,失去了让心灵呼吸的能力。
如今,这些消失多年的本土住客正重回大众视野,我们在为这些“原住民”腾出更多的生存空间。
据说,蛙鸣中存储着声波里的生物密码,它从来不是简单的背景音。生物声学研究发现,青蛙合唱存在精密的声部轮换机制:高音蛙负责警报,中音蛙维持节奏,低音蛙夯实基底。这种延续两亿多年的声音矩阵,比人类任何交响乐都更古老。
让这蛙声一直畅响下去,不只是为了庄稼,更是为了我们和自然之间那份割舍不断的联系。阵阵蛙鸣声声提醒着我们:这里虽然并不与世隔绝,但更接近安静美好。
青蛙,武汉人亲切地将它称为“克马”,这些“克马”们构成了丰富的城市两栖动物群落。如今,武汉乃至很多城市的蛙鸣,都是城市生态复苏的生动音符,更是市民记忆中最亲切的原乡音。近些年来,随着湿地生态修复与水环境治理的持续推进,“蛙声一片”的景象在城市的湿地、公园、湖泊与田野间重新响起来。
在整个生态链系统里,蛙类所扮演的是一个承上启下的关键“腰部”角色:它们向上喂饱了黄鼠狼、小型的蛇类以及部分鸟类;向下又通过捕食有效控制着蝇类和蚊虫的数量;再者水稻为蛙类提供遮阴,蛙类的粪便又给水稻提供了肥料。
“只要生境对了,物种还会回来”。毕竟,青蛙是城市生态的“小腰精”。只要城市规划中留出足够的环境空间,生物就会找到回家的路;为一池蛙声驻足,我们才永远不会真正迷失回家的路。物质文明建设和生态文明建设同步推进,让中华大地天更蓝、山更绿、水更清、环境更优美。
“人不负青山,青山定不负人”“青草池塘独听蛙”,愿这远离居民区的蛙声一片,一年响过一年,一片胜过一片。
(作者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就职于中铁一局城轨公司。)
责任编辑:王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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