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炜
老屋是浸在时光里的老房子,外围是土坯夯实的围墙,被岁月磨得厚重;内里是青砖黛瓦的房舍,沉稳却不失精致。这里藏着我从小到大的成长时光:春天踮脚摘墙上的仙人掌果;夏天听梧桐树上聒噪的蝉鸣;秋天蜷在葡萄架下的专属角落;冬天抱着玉米秆芯,在撒着菜籽的园子里守着暖烘烘的希望。这些早已刻进我的骨血,融入我的生命底色,成为人生路上最踏实的“安全急救包”。
这座陪伴一家人几十年的老屋,因居而建,也终将因居而逝。年前,老屋要被拆除的消息传来。今年大年初三,姑姑、叔叔们都回了家,我们商量着,最后一次去老屋看看,拍几张合影,留住这个长大的地方,留住老屋的斑驳旧貌,也留住往后独属于我们的温暖回忆。
站在老屋门前,门口的槐树又长高了许多,石墩还是记忆里亲切的模样。攥着生锈的门环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着尘土、草木与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熟悉的味道里,藏着难以言说的萧瑟。
弯腰穿过拱门进院,墙上的仙人掌依旧肆意蔓延,却不复当年丰茂,孤零零地向着高处生长;转至门房,半截门扇已经塌落,只剩中间梁柱苦苦支撑,像在勉强迎接归家的亲人。抬眼环视,昔日热闹的庭院早已变了模样:杂草沿着缝隙疯长,葡萄架上没了藤蔓缠绕,石榴树、月季花与梧桐树只剩光秃秃的树干;走进屋内,蛛网结满屋角的风铃,所有老物件都蒙着厚尘,静静等待被拆除的终局。
逛完老屋,我们找好角度、摆好姿势,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不舍与留恋被定格,全藏在照片里。老屋像一位迟暮的归人,任凭风雨侵蚀、时间打磨,依旧从容含笑,送别每一个归来又将离去的子孙。
拍完照,我第一时间给远在外地的妹妹拨通视频电话,带着她“走”遍老屋的每个角落。于她而言,这样的“参与”是残缺的圆满——她在远方思念,我们在老屋替她珍藏回忆。大家都舍不得走,坐在门槛上聊了许久儿时趣事,细数老屋里的点点滴滴。叔叔甚至爬上屋檐,取下几块猫头形状的青瓦,说要留作纪念。这提醒了我们,纷纷捡拾属于自己的“老屋印记”,而我,带走了那个结满蛛网的风铃。
终究要离开。我攥着生锈的门环,合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拍下最后一张背影。我知道,这一别即是永别,关上这扇门,就再也推不开藏着童年的大门,再也进不去盛满回忆的老屋。
老屋的一切,至此都停留在这张小小的照片里,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我想,无论走多远,无论岁月如何变迁,这座用砖瓦与泥土砌成的老屋,都将是我心底永不消散的念想;那些藏在老屋里的亲情与时光,会化作我前行的力量,伴我走过岁岁年年。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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