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交
日期:2026-03-30   来源:陕工网—陕西工人报

  ​张广才

  我与崔叔相差三十岁。相识时,崔叔是警校教师,身着橄榄绿警服,戴一副眼镜,儒雅中透着威武;我则是初出茅庐的青涩农家小子,涉世未深。就是这样两个身份、阅历悬殊的人,竟一见如故,结为一生挚友。

  初到省城,经熟人介绍,我在监狱管理局(当时称劳改局)家属院做勤杂工,兼顾保安与保洁职责。每日上午,我清扫院落、倾倒垃圾、清理旱厕、摆放自行车,一上午便匆匆过去。因要看门不便走动,午后及晚饭后,我便在门房随意练习写字——未曾正规临帖,不过是凭兴趣打发时光。崔叔常利用业余时间来门房看我写字、闲谈,他身形魁梧却慈眉善目、言语谦和,让我倍感亲切。交谈中得知,崔叔是部队转业干部,曾在西北少数民族地区任连队政治指导员。谈及部队经历,他兴致盎然,尤其说起骑马挎枪在雪域高原执勤的过往,我心中满是羡慕,参军的种子也悄悄在心底扎根。崔叔的闲谈看似随意,实则饱含关切与人生指引,彼时懵懂未解,如今想来,那些话语已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的人生。

  后来,我辞去家属院工作,恰逢警校基建,便在工地做建筑小工,干着搬砖、搅拌混凝土等体力活。这份工作只管劳作不包食宿,我一度陷入窘迫。崔叔主动伸出援手,将自己的宿舍让给我住,还看穿我的局促安慰我安心居住,自己则每日骑车往返上下班。此外,他还给我一沓饭票,让我在食堂就餐,彻底解决了我的食宿难题。那段时间,我干着繁重体力活,却能享受与警校干部同等的食宿待遇,至今想来仍格外珍贵。

  崔叔在教学之余,还深耕罪犯心理学研究。为报答他的相助,我便发挥写字的长处,帮他誊写研究文稿。崔叔出身农村,是家族第一代走出乡村的人,家中有三个孩子,长子与我同龄,家境并不宽裕,可他对我的接济,纯粹源于心底的善心。

  在省城做临时工的日子前途渺茫,我决心参军入伍,崔叔十分支持。告别省城返回陕北报名时,崔叔坚持带我去莲湖路照相馆合影留念。那天他身着整齐的警服,与我并肩而坐,还特意叮嘱我在照片上注明“西安留念”。这张照片我珍藏至今,亲友见了都误以为崔叔是我的至亲。

  后来,我从部队探亲途经省城,总会专程看望崔叔。时光荏苒,曾经意气风发的他日渐消瘦、脊背佝偻,不复往日魁梧。有一次在他家楼下见到他,他拄着拐杖、步履蹒跚,我竟一时难以辨认。我由衷期盼岁月能对他温柔以待。

  再后来,我也在省城安家,与崔叔联系愈发密切。每次见面,他都会语重心长地鼓励、鞭策我,让我始终保持向上向善的力量。人与人之间的长久情谊,未必需要物质馈赠或职位扶持。我最感激的,是他在我穷困潦倒时伸出援手;最感恩的,是他作为长者为我廓清迷雾、给予前行动力;最庆幸的,是拥有这样一位忘年交。我们之所以一见如故,大抵是两颗向善的心彼此吸引——无关年龄、血缘与身份,这份真情,正是当今社会最稀缺宝贵的。

  岁月绵长,愿崔叔福寿安康;时代变迁,愿这份真情永续相传。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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