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春

　　我们兄妹四人，母亲格外疼我，即便长大，仍喊我“木犊娃”，兄妹几个时常吃醋打趣。这份偏爱，无关我左撇子随母、成绩出众或是乖巧孝顺，根源全在我五岁那年的一桩“壮举”。

　　那年年后父母外出务工，把我们托付给外婆照料。农忙时大人们下地，孩子们便留在门口玩耍。某天，小伙伴发现瘦小的身子能从门槛缝隙钻进屋，扎堆玩起钻门缝的游戏，热闹不已。玩闹间，我瞧见家门拐角放着大门钥匙，那时家家户户都习惯把钥匙搁在门后，算是公开的默契。我怕小伙伴误拿弄丢，悄悄捡起钥匙，放进外婆炕边抽屉的针线盒里，用棉线盖好，又回去跟着大伙玩耍。

　　没多久孩子们玩腻了，又去麦垛堆捉迷藏，傍晚时分各自归家。我刚到家门口，就见一群人围在门口议论，门槛被抽掉，一扇大门也从门轴卸下靠在墙边。我渴得厉害，径直穿过人群，抱起桌上茶缸猛灌一通。这时耳边传来村主任二爷的话：“要说遭贼，啥东西都没丢，门也锁得严实。”

　　小姨见我站在人群里，当即厉声追问钥匙去向，我才猛然想起藏钥匙的事，随口说放在抽屉里。众人顿时齐刷刷盯着我，满是急切。此前大伙以为家里失盗，慌作一团却没找到失窃痕迹，正一筹莫展。我慢慢拉开抽屉，从棉线堆里翻出钥匙递给小姨，她当即发火吼我，还抬手拍了我屁股一巴掌。我本能地顶嘴：“你们有钥匙，我妈没有!”小姨还要再打，外婆连忙把我搂进怀里柔声哄着，说我懂事知道给妈妈留钥匙。我又懵又怕，哇地哭出声，边哭边说怕妈妈回来没钥匙进门，在场大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

　　这场乌龙终于真相大白，二爷咂了一口外公的水烟壶，背手离去，临走叮嘱查清情况再喊他，别大惊小怪。围观街坊见事情了结，也陆续散了回家做饭。

　　等人都走后，小姨抱起我，轻轻擦去我脸上的眼泪，心疼地问我是不是想妈妈了。我小声应下，随即放声大哭，满心委屈和思念涌了上来，小姨也跟着后悔落泪。

　　外公见状，连忙催促让人去叫回姨夫。原来大伙发现钥匙不见后，猜测要么是遭贼拿走，要么是掉在了地里，毕竟大家向来把钥匙放门后，揣在兜里的可能性极小。外公当即请二爷来破案，派姨夫去地里找钥匙。二爷查验后咬定是遭贼，把孩子爬门的痕迹当成小偷作案证据，当即下令卸门查物，还要报警，甚至说这是惯偷团伙作案。这边案子查清，那头姨夫还在地里苦苦找钥匙。

　　这件事在村里被念叨了许久，过年父母回家，外婆和小姨抢着讲给他们听，街坊邻里见了父母也总提起这事，我成了村里小有名气的孩子，半是小英雄半是调皮鬼。爷爷每次听起都佯装嗔怪，姨夫提起则会瞪我一眼，想必当初找钥匙折腾得不轻。

　　多年后一家人闲聊，提起旧事依旧笑意满满。长大后我才慢慢读懂长辈们当时的心思：外婆满是疼惜，小姨当时念叨，是因怀了二胎，盼父母接我走减轻负担;外公和姨夫则是疼惜里带着几分无奈，烦却又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