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二妈
日期:2026-06-25   来源:陕工网

  刘超

  阔别故土四五年,我终于抽空回了一趟老家。车子缓缓驶进村子,熟悉的家乡味扑面而来。还未走到老院门口,一声洪亮又熟悉的呼唤,穿过盛夏刺眼的日光,轻轻落进我的耳里。

  “小龙龙,顺着墙根走,太阳晒的,把我娃晒黑了!”是二妈。心头一暖,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二妈是地道的陕西关中人,性子爽朗利落。她身高一米七二,身形挺拔,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再加上天生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能认出她。在关中乡里,“二妈”是晚辈对叔母最亲近的称呼,而我的二妈,就是这片土地养出来的模样:朴实、能干,心里总是温热善良。

  久别重逢,静静地望着二妈,心底慢慢泛起酸涩。岁月从不待人,从前利落精神的她,眉眼间多了沧桑,鬓角也悄悄白了些许。转眼我已年近不惑,时光匆匆,当年护着我们长大的长辈,终究是老了。

  这一声熟悉的乡音,瞬间翻开了儿时的记忆。小时候放暑假回老家,我总爱黏在二妈身边。那时的她精力旺盛,日日跟着二爸下地劳作,踏实勤恳。每逢农忙,她便带着我们几个孩子去田间地头,让我们跟着四季乡土,体验乡间最朴素的日常。

  一天农活下来,我们几个孩子早已累得浑身发软,回到家里倒在沙发、床上,一动都不想动。唯独二妈从不含糊,放下手里的农具,拍去身上的尘土和汗水,又匆匆走进厨房,生火做饭,为我们端出一碗碗热乎的饭菜。她不会说漂亮的话,所有疼爱,都藏在日复一日的操劳里。

  二妈爱笑,眉眼温和,却不善言辞,她的温柔从来都在细微之处。我一直记得童年那些细碎的小甜蜜,都来自她。她常会趁没人注意,悄悄往我嘴里塞一颗水果糖,小声叮嘱我:“别给你哥哥说,就给你吃。”一颗小小的水果糖,一份偷偷留给我的偏爱,落在年少时光里,甜了很多年。

  儿时的我胆小又黏人,夜里怕黑,每次起夜都会迷迷糊糊喊醒熟睡的二妈。哪怕她睡得正沉,也从不嫌烦,轻声应着我,任由我趿拉着她宽大的拖鞋,小心翼翼地在台灯的微弱灯光下挪动。

  小时候只觉得她的鞋子格外大,穿在脚上晃晃悠悠,只当是大人的鞋本就如此。长大后我才知道,身形高挑的二妈,脚竟有四十三码。

  就是这一双大脚,常年踏遍田埂地头,奔波在家和田地之间,撑起一家人琐碎的日子,扛下生活的辛苦,也稳稳护住了我们无忧无虑的童年。它踩过最热的日头、最沉的泥土,走过半生劳碌,默默撑起家里的烟火与安稳。

  老屋依旧,乡风依旧,二妈的嗓门依旧响亮。只是岁月悄悄流逝,那个从前不知疲倦、步履轻快的她,慢慢苍老了模样。

  二妈一生勤劳质朴,不善言辞,只会默默付出、悄悄疼人。那些偷偷留给我的糖、深夜温柔的陪伴、日复一日的操劳,都是最真最朴素的亲情。

  离家再久,走得再远,只要回到老家,听见这一声熟悉的呼唤,心里就安稳踏实。原来最朴实的牵挂从不喧哗,一双大脚踏过岁月风霜,把最温柔的疼爱,稳稳地藏在了我的童年和余生里。


责任编辑:王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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