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住那束光——《要有光》读后感
日期:2026-05-18   来源:陕工网—陕西工人报

  雷焕

  不少家长和我一样,面对生活压力从不说苦,倾尽心力为青春期的孩子提供优渥的生活,讲经验、说道理,期盼孩子理解自己的苦心,却往往事与愿违。可见,经验主义的教育方式,在青春期孩子面前已然失效。我因此网购了梁鸿的非虚构新作《要有光》,希望从中获得启发。

  耶路撒冷哭墙前,一位母亲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石墙上,泪水汹涌而出。她骤然醒悟:自己,或许正是孩子痛苦的源头。这是作家梁鸿在《要有光》中记录的真实瞬间。

  梁鸿用三年时间,走进那些因心理问题失学、休学孩子的世界。一组数字令人揪心:中国18岁以下抑郁症患者占患者总人数的30%,其中半数为学生。这绝非冰冷的数字,而是孩子紧闭的房门、父母深夜辗转的焦虑,更是教育体系中被忽视的裂痕。

  多少家长在深夜自问:我拼尽全力给孩子最好的一切,物质上悉数满足,为何反而把孩子推得更远?梁鸿一语道破:父母并非不爱孩子,而是困在自身的经验里。他们从物质匮乏的年代走来,信奉“有学上就是福气”“吃苦方能成才”,并将此当作爱孩子的唯一方式。可时代早已改变——孩子不必为生存发愁,转而追问“人为何而活”“生命有何意义”。面对这些追问,依赖固有经验的父母,只会简单归为“叛逆”“脆弱”。

  一位海淀家长后来幡然醒悟:“我深陷在‘集体认知陷阱’里——学校、家庭、社会共同推着我走上一条所谓‘正确轨道’,偏离便是失败。”

  《要有光》最动人之处,在于让孩子自己发声。梁鸿没有只停留在记录症状上,而是俯身倾听。有个叫吴用的少年,在痛苦的深渊中对母亲说:“妈妈,你得继续学习,要懂得人类创伤的复杂性。我的创伤与整个社会、文明相关,并非只是海淀区青少年的小烦恼。”这话听来似孩童呓语,却是敏感心灵对时代的清醒洞察。

  梁鸿并未止步于现象呈现,而是探寻破局之路。她发现一个反常识的现象:自我意识更强、更有精神追求的孩子,抑郁症发病率反而更高。他们的理想与现实碰撞更剧烈,成为教育成果中最易受伤的群体。

  书中有位“阿叔”,并非专业心理专家,却开办了一间小型补习班,专门接收被学校拒之门外的孩子。他不用空洞大道理,只以真诚陪伴、耐心倾听,帮助不少家庭走出困境。这印证了:化解心理问题,无需高深理论,核心是尊重、倾听与理解。

  “光”是这本书的灵魂。这束光并非来自外界的照耀,而是孩子生命本就具备的力量——是他们身处黑暗仍执意寻找方向的勇气。书的结尾,梁鸿记录了孩子们的转变:吴用前往南方大专攻读辩证法,万小健留学英国重拾自信,雅雅选择了心理学专业。这并非“逆袭爽文”,而是孩子在困境中慢慢前行、最终找到出路的真实模样。

  清华大学彭凯平教授评价:“这本书像一盏灯,让我们看见:真正的教育,是让年轻的心灵即便身处阴影,也能主动寻找光。”

  梁鸿提出一种新的可能:教育不是父母用经验规划孩子的人生,而是与孩子一同成长。她在书中写道:“我想和孩子们一起成长,也希望大家跟着孩子们的故事,去倾听、感受、思辨,最终和孩子们一起成长。”这打破了“父母施教、孩子被动学习”的固有模式——原来教育者也需要被教育,父母也应当向孩子学习。

  书中还有一句戳心追问:许多学校的心理老师形同虚设,真正能为孩子提供专业心理咨询的寥寥无几。我们把校园建得越来越漂亮,配齐各类硬件设施,却忽略了孩子最需要的心灵关怀。

  青少年心理问题,如同一面镜子,照见教育的裂痕。梁鸿没有给出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因为本就不存在这样的方案。但她用那些在黑暗中寻光的故事提醒我们:每个孩子都是一束独一无二的光,教育不是去塑造、去改变这束光,而是守护它不被风雨吹灭。在经验主义教育逐渐退场的今天,我们要有勇气承认:父辈眼中的“良药”,或许早已成为孩子的“毒药”。解开孩子痛苦的解药,或许就藏在我们放下固有经验、静下心来听孩子说一句话的那一刻。

  教育不是给光加一道框,而是别让风把光吹灭。孩子不是需要被“教育”的物件,他们本就是带着光而来的。我们要学会接住那束光,而不是把它掰成我们想要的模样。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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