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念贻
阅读一本散文,往往是一场耐人寻味的发现之旅,是与作者一同走过风雨岁月的同行之路。“心灯不借他人火,自照乾坤步步明”,这是李健写在散文集《心灯》扉页的句子,也是他走过一甲子人生的心灵告白。对此,我深以为然。阅读与写作,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在天地间的独行;我们与文字、与作者的相遇重逢,恰似草木相问,风雨对话。
我曾提出过三个散文创作基准:为家族续命,为岁月点灯,为生命着色。世间每一个真情、多情、深情之人,都是人间带露的青草,是天上闪光的星辰。在新大众文艺的语境下,纵是微尘,亦有微光。正如康·帕乌斯托夫斯基在《金蔷薇》中所写,从尘土里积攒出珍贵的金蔷薇;也如张爱玲所言,“低到尘埃里,从尘埃里开出花朵来”。
《心灯》一书,是对故乡的归去来兮,是对故人的深切缅怀,是对往事的反复回望。它让我们在作者高大俊朗的外在形象之外,读懂一个深情、细腻、赤诚的李健。
其一,是对久别故乡的寻根与回望。《白居易故里:紫兰村的历史与传承》上下两篇置于卷首,是作者少小离家、老大归来后,对故乡的深情拥抱。一只臂膀伸向历史,与中唐大诗人白居易隔空对话,同时梳理汉武帝托孤大臣金日磾、汉成帝恩师张禹等先贤文脉;一只臂膀伸向现实,走访今日紫兰村,追溯“渭南文化第一村”的紫兰三贤、紫兰小学、紫兰文杰。这是血脉与文脉的双重追溯,是一场真诚的文学寻根。
其二,是对远去故人的悼念与追思。文章围绕父亲、母亲、岳父、岳母、奶奶、二爸、婶婶、妹妹等亲人,写下一段段真挚追忆。作为同样十二三岁随父母进城的“稼娃”,我深知李健笔下“故乡”二字的刺痛与重量;我能共情他对身着警服、一生严谨的父亲的职业荣耀感,也能体会《鱼影尺素》中父亲以鱼为乐、“皆若空游无所依”的晚年孤寂;更能同悲重症监护室外的揪心煎熬,同叹母亲离去后“原本的五口之家快速坍塌,像是被抽走了最核心的桩子”。那种生命根基被抽离的空茫,我亦深有体会——在给予我们生命的人走后,顿觉这世间万物,都少了几分分量。
其三,是对深藏往事的回味与徘徊。《童年的味道》里,遥远的故乡是豆豉的醇香,心灯如豆,粒粒皆是乡愁;《梧桐树的哀叹》中,对老家属院被砍伐梧桐的惋惜,藏着对岁月流逝的怅惘;《无花果熟了》借岳父种下的无花果树,寄托年年岁岁的思念;《老鳖认主》描写了岳父岳母家中宠物老鳖的趣事,温情满纸;《九十二岁,她戴上了校徽》记述帮岳母圆梦、重访当年工匠学院的经过,展现一代老军工人的信仰与情怀;《圆号》流淌着一段音乐往事:作者曾是学校唯一的圆号手,却遗憾未能登上大舞台,多年后儿子成为萨克斯少年,考入音乐学院并成为大学音乐教师,岁月终以另一种方式圆了当年的音乐之梦;《大球与小球》以乒乓、篮排羽等运动为引,回望火热的校园青春,又因病友离世的消息,在日复一日抄写《心经》的静思里,体悟快与慢、动与静的人生哲理,读来余味悠长。
近日刚读完美国作家大卫·丹比的《重燃文学之火》,那是一位中年人重回课堂,与灵魂展开的一场场对话与感悟。青春依旧如灯,文学依然如梦。我相信,李健的青春之火生生不息,文学之灯永不熄灭。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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