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柏成

　　《漫长归途》剧照。

　　几天来，我再一次沉下心来，观看由张又方编剧并导演、改编自张教志同志广播剧《贡茶传奇》的影片《漫长归途》(以下简称《归途》)。该片由阚昕、章博予领衔主演，周显欣特邀出演。反复观看之后，倍感亲切与激动。

　　《归途》于2023年10月20日在紫阳县开机，拍摄地点横跨陕西紫阳与中国香港两地，2024年1月底完成。影片所有场景均在陕西省安康市紫阳县现场拍摄制作。该片于2025年9月1日荣获第四届陕西电影奖最佳导演处女作奖;同年11月6日，在第21届中美电影节暨中美电视节上，又获得最佳国际传播金天使奖。

　　影片《归途》以在香港打工的紫阳县女孩柳苏一(阚昕饰)重返故乡探寻父亲失踪真相为主线，采用蒙太奇手法，通过断断续续的插曲，为故事蒙上一层神秘色彩。故事情节没有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的宏大场面，也缺乏热血刺激、激烈打斗的视觉冲击，却处处埋藏着情理之中的悬念。要破解这些悬念，观众唯有仔细留意各角色出场顺序及场景对话，方能一一厘清完整的故事链条。

　　《归途》将唐代贡茶传奇故事与现代紫阳生活相互映照，融入了紫阳县的茶文化、民歌、鲜明的方言土语、码头文化等元素。若要深入感悟该片的看点与启示，不妨从“唤醒浓郁的乡愁记忆”和“揭示人性道德伦理的多面性”两个方面入手。

　　首先，影片在陕西省紫阳县实景拍摄。当画面徐徐展开，浩渺壮阔、清澈碧绿的汉江水波光粼粼，如一块抖动的绿色绸缎。熟悉的紫阳民间歌谣在沿江两岸婉转响起，凄切嘹亮，山鸣谷应。影片中恰到好处地植入悠扬的民歌音律，以及沾染浓厚乡土气息、融汇方言土语的紫阳民歌，如演员随口哼唱的《三月三》《郎在对门唱山歌》等。该县焕古镇彩排的舞台剧《贡茶传奇》的故事片段，向观众道明了焕古镇地名的由来，以及紫阳茶自唐代以来成为宫廷贡茶的悠久历史。影片中还出现了那些熟悉的商铺，以及在透明玻璃杯中风姿绰约、亭亭而舞的墨绿纤细的紫阳富硒茶。汤色嫩绿清冽，荡漾出淡淡的苦涩与回甘;还有年代久远、黑灰泥瓦的土坯房与吊脚楼，印满岁月风霜、倒映日月星辰的青石板小街和曲里拐弯的层层阶梯，以及一艘艘行进在汉江上、油漆剥落、涂满年代符号的渔船等这些场景，都时时唤醒着陕西乃至其他省份，与紫阳风俗人情有交集的地方文化，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浓烈乡愁。

　　在这些熟悉亲切的场景中，观众读懂了紫阳茶生产制作的悠久历史及其年年进贡朝廷的传奇。耳熟能详的紫阳民歌随口即可哼唱几句。剧中人物口中突出的方言土语，如“老汉”(紫阳方言称父亲之意)，使角色显得亲热、接地气。这些细节让影片具有极强的亲和力与地域色彩，更是当下倡导文旅兴县、凸显地方龙头产业的一个成功范例。

　　另一方面，影片对人性道德、婚姻家庭的多面性进行了较为成功的揭示。女主角柳苏一因不理解母亲柳育梅(周显欣饰)对父亲柳榕生的失踪负有一定责任，长期怨恨母亲，因此远走香港打工十多年，直到得知母亲脑出血住院，才再次踏上故乡紫阳。通过前男友(章博予饰)、当警察的高中同学以及小姨等知情人，她终于弄清了父亲失踪的来龙去脉。原来，十二年前父亲外出打工时，与他关系甚好的工友林子俊不幸英年早逝。临终前，林子俊托付柳榕生照顾自己年幼的妹妹林子美。柳榕生回到紫阳履行承诺，时常照顾林子美及其外公的生活。日久生情，林子美离不开柳榕生，两人产生私情，林子美后来怀上柳榕生的孩子，诞下一女名唤美溪。柳育梅通过一封匿名信和一张丈夫与林子美的合影得知真相，无法接受这残酷的事实。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天气，两人在柳榕生的渡船上发生剧烈冲突，互相撕扯推搡。或许是妻子因绝望欲投江轻生，柳榕生极力劝阻柳育梅的过激行为，混乱中柳育梅不慎将丈夫推落江中。一向水性很好的柳榕生，却在滔滔汉江中放弃了生还的希望，随波逐流，葬身江底。不会游泳的柳育梅望着溺水的丈夫，内心充满悔恨与惧怕，无助地流下苦涩的泪水。多年之后，尽管已过追诉期，柳育梅还是主动到公安部门投案自首，坦白了自己失手致丈夫溺亡的真相，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这是她因过失让丈夫失去生命所应得的惩罚。

　　柳榕生背叛妻子柳育梅，导致婚姻破裂，突破了道德底线。但他履行了承诺，照顾工友的妹妹林子美和生病的老人，又是值得提倡和发扬的传统美德。柳榕生在江水中放弃生还，是对自己背叛爱情的反省，是对情感出轨的忏悔，是一次决绝的自我惩罚。这个看似疼痛的悲剧，却让人对柳榕生临死时，用生命向妻子致歉而让观众唏嘘不已。

　　影片最后，柳苏一终于理解了母亲，在病房里母女泪水纵横、握手言和。她与林子美的女儿美溪(这个与自己共有一个父亲、年龄相差甚远的妹妹)，交换了父亲给她们做的相同竹哨。当一人行进在船上吹响竹哨，另一人在江边也吹响竹哨时，她们的情感在血浓于水中消弭了敌意，复苏了人间亲情的光芒。这单调的竹哨声在观众胸腔里反复冲撞的，也许不仅是人性道德的沦丧与唤醒，更是亲情的愈合与和解，以及彼此间的包容。凡此种种，都让《归途》这部影片提升到一个新的艺术高度，为观众留下了再创作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