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词云:“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于我而言,这句词有着专属的注解:今年七夕,母亲溘然长逝。她终是奔赴阔别二十六年的父亲,赴一场跨越岁月的久别重逢。为人子女,我们不忍回望这条鹊桥归路,亲人远去,只留我们在尘世,满心牵挂与思念。
午饭时分,我接到弟弟的电话。彼时我刚结束工地安全检查,错过饭点,正在食堂就餐。听闻噩耗,我即刻放下碗筷请假返程,连夜奔波。最终在当夜子时,于机场见到了同为筑路工作者的爱人。春节过后,我们奔赴不同工地履职,大半年未曾相见。久别重逢恰逢至亲离别,我顾不得公共场所人来人往,满心悲恸,在爱人怀中潸然落泪。
远在另一处工地的女儿发来短信宽慰我:“妈,今天是七夕,姥姥是去找姥爷团聚了,我常听你说,他们一生恩爱。姥姥不用再受病痛折磨,我们该为她欣慰,还有我一直陪着你。”连日来,我一边坚守岗位,一边牵挂抱恙的母亲,早已忘却当日便是七夕。女儿的懂事宽慰,稍稍抚平我的心绪,却难消心底绵长的思念与不舍。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父亲当年清亮的领读声,仿佛犹在耳畔,往事历历如昨。父亲是一名乡村教师,早年乡村师资紧缺,他受邀回乡任教,我五年级的课业便由父亲教授。经年之后,再读这句古诗,清冷孤寂的意境,恰如我此刻心境,脑海中反复浮现母亲弥留之际,声声轻唤父亲乳名的模样。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投身基建行业,常年奔波工地、辗转项目,我总期许工程完工后,多归家陪伴母亲,听她细数与父亲的旧日往事。可常年步履匆匆,这份简单的承诺,终究屡屡落空。父亲离世二十余载,母亲始终念旧情深,将父亲的旧书、旧衣细心收纳于樟木箱,时常翻晒打理,分毫爱惜。她将半生思念藏于烟火日常,尽心照料晚辈、操持家事,默默坚守岁月、温柔度日。如今,她终在七夕佳节,踏鹊桥而去,与挚爱之人岁岁相守。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前年冬休归家过年,素来操劳的母亲忽然像孩童般撒娇:“你们姐弟回来,我就不进厨房了,等着吃现成的。”那一刻我恍然大悟,一辈子为家人操劳的母亲,已然身心疲惫、日渐衰弱。后来才知晓,彼时母亲身体早已欠佳,连日常起居都倍感吃力。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上月归家探望,母亲告知我,近半年时常梦见父亲。梦里的父亲眉眼清晰、一如往昔,或含笑相望,或为她整理书卷,或叮嘱她按时服药。于母亲而言,父亲从未远去,始终相伴左右、温暖如常。
七月七日鹊桥仙,金风玉露憾恨短,愿得朝朝常相伴,不羡牛郎羡鸳鸯!
(中铁十二局集团四公司 王慧春)
责任编辑:陈沐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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