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是上世纪 90 年代一个冬日的礼拜天,我患重感冒和气管炎在家卧床休息。中午妻下班(当时周五、周六休息)回家说:听说五一剧团为玉林批发市场开业助兴,今天演最后一场,由李爱琴领衔主演《周仁回府》。我一骨碌爬起来问:当真?妻说:你当什么真,你这样子还想去看戏吗?我心里也嘀咕起来:一个月来反复感冒,刚打了一周吊针病情才稳住,前两天的戏都没敢看。若是去露天剧场站上两三个小时,万一病情加重,后果难料。
吃过午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中惆怅焦躁,还斥责了考试失利的女儿。趁着心绪难平,借口出门散步散心,悄悄灌满一保温杯揣进口袋,来不及戴口罩便急忙出门。
来到玉祥门外玉林批发市场前边的绿化带,锣鼓声响与周仁悲怆激昂的唱腔已入耳畔。现场人山人海,远远望不见台上演员。我三踅两拐,左钻右挤,挪到戏台左前方约二十米处,我这个近一米八的汉子,才看清戏台全貌。戏台是帆布临时搭建的,中间部分中老年观众自带凳子坐着观看,四周观众全都站着,有的踩在矮凳、高凳上,还有的站在三轮车上。冬日光线里尘土浮动,空气混杂着各样气味,仓促出门没戴口罩,我一时萌生了回去的念头。
正在此时,掌声四起。演到周仁遭妻子误解,挨了一记耳光,二人争辩之后共商救嫂之计:以羊易牛,以妻代嫂。眼看着爱妻被严贼用花轿掳走,周仁心如刀割,肝肠寸断却不能言说;爱妻与严贼抗争,他想相助却无能为力,直至妻子自刎身亡,周仁悲痛到极致,此情令人揪心,叹他孤立无援。
演到《哭墓》一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场内观众进出,人群此起彼伏,我如同浪里小舟,被人群推来挤去。前边站在凳子上的中年汉子被挤得向后倒在我身上,我趔趄几下险些摔倒。尘土扬起,空气浑浊,我连连咳嗽,喝几口水稍作缓解,再次萌生退意。掌声又起,老家僮误打周仁一记耳光,满腹委屈的周仁叮嘱前来安慰的嫂嫂,切莫泄露实情,以免再生不测。看得人百感交集,怜惜他蒙冤受屈,感叹好人多难。
两个小时过去,病体早已虚弱难支,腰酸发麻,腿肚子微微发颤,虚汗浸湿衣衫,咳嗽一阵紧过一阵。我本想退出场外寻处歇息,正要转身,掌声再起。周仁前去会见兄长,却遭到不明真相的杜文学一顿痛打,又被随从打得遍体鳞伤、九死一生。他挣扎脱身,满怀冤屈悲苦,跌跌撞撞来到妻子墓前哭诉,直哭得泣不成声,回肠荡气。
李爱琴年已半百,演技依旧精湛,身手不减当年。翻滚甩发,一招一式细腻逼真,已然炉火纯青;唱念之间,一板一眼,一字一腔,抑扬顿挫恰到好处,唱腔浑厚、音域宽广。尤其是那段哭腔,若断若续,把周仁含冤难诉、泣不成声的状态演绎得活灵活现,淋漓尽致。台下掌声阵阵,不少观众泪流满面,就连我这素来有泪不轻弹的男儿,也鼻尖发酸,泪水几欲落下。
剧终帷幕落下,观众掌声不息,呼喊着加演。李爱琴多次上台谢幕。西安木材厂厂长登台为李爱琴披红,代表广大观众送上谢意与崇敬,道出群众对戏曲艺术的喜爱。回家路上,周仁的身影仍在眼前浮现,唱腔久久在心底回荡!(王新民)
责任编辑:陈沐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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