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水河畔
日期:2026-08-24   来源:陕工网

  踏着故土的来路,心事重重,我回到铜川印台,看望病中的母亲。连日的焦灼与牵挂沉沉压在心头,万般情绪无处安放,便换上跑鞋,穿过熟悉的街巷,迎着朝雾奔向漆水河。

  阔别经年,山河流转,人间更迭,唯有这条滋养印台大地的漆水河,依旧静静流淌,一如五十年前的模样。《诗经》有言:“民之初生,自土沮漆。”这条镌刻着千年文脉的河水,流淌过岁月洪荒,也流淌过我的岁岁年年,是故土最温柔、最绵长的底色。

  清晨的漆水河,褪去了白日的喧嚣,薄雾袅袅萦绕河面,水汽清润,轻轻拂去心头的浮躁与慌乱。微凉的风穿过河岸草木,带着渭北高原独有的清冽,漫过眉眼。脚步起落间,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松弛,可心底的牵挂与焦虑,依旧随着潺潺流水层层翻涌。此番归来,不为观景,不为散心,只因故土有至亲,有生病的母亲,这份沉甸甸的牵挂,是半生最柔软也最沉重的牵绊。

  望着汤汤漆水,五十年的时光倏忽倒流。儿时的清晨,我也曾踏着晨光来到河边。那时的河水澄澈灵动,岸边草木葱茏,孩童的嬉笑、大人的闲谈,伴着流水声织成印台最鲜活的烟火日常。年少懵懂,总觉得岁月漫长,河水永远流淌,亲人永远安康。那时不懂忧愁,不知离别,以为故乡常在,亲人常伴,肆意挥霍着无忧无虑的时光。

  后来长大成人,为生活奔波,辗转异乡,匆匆告别故土。岁岁春秋轮转,城市灯火万千,却始终抵不过漆水河的一缕晚风、一汪流水。半生浮沉,看过世间百态,历经风雨沧桑,归来才发现,最能安放身心的,依旧是这片沟壑纵横、河水汤汤的故土。

  河水依旧,蜿蜒向南,千年未改流向,滋养着一代代印台儿女。河岸的步道已然翻新,草木枯荣岁岁,周遭的人事早已变迁,可河水的温柔、故土的温度,从来未曾改变。它见过我的垂髫稚子,见证我的年少青葱,也接纳我中年归来的疲惫与仓皇。半生奔波,一身风霜,在这条母亲河面前,我终究还是归乡的孩子。

  晨跑的脚步渐渐放缓,立于河畔,静听流水潺潺。连日来因母亲病情担忧与不安,在水声里慢慢沉淀。人到中年,最大的软肋便是父母安康不再,最怕故土归来,亲人添疾。可望着眼前亘古不变的漆水,心底忽然多了几分安稳。流水无言,却藏着最朴素的力量,岁岁奔流,从容笃定,从不因风雨停滞,不因岁月倦怠。

  半生匆匆,五十光阴弹指而过。山河未老,漆水依旧,只是曾经守护我的亲人,已然老去。此番归乡,守护在母亲身侧,伴故土河水朝夕,方知人间最珍贵的圆满,从来不是奔赴远方的繁华,而是故里有河,家中有亲,岁月有温。

  晨雾缓缓散尽,晨光漫过河面,漾起一河粼粼波光。流水涤尽满身风尘,稍稍纾解心中郁结的焦灼。惟愿母亲病痛渐消,岁岁安和。

  时光不语,漆水安然。故土山河如故,心底牵挂悠悠绵长。(田红霞)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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