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

　　一早醒来，我拉开窗帘，黄河竟直直地在我眼前。我知晓陕西府谷与山西保德两座县城隔河相望，却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与母亲河撞个满怀。

　　昨天到府谷时天已黑，登记入住后便睡了，全然忘了黄河的存在。

　　此刻站在酒店十七楼的窗前，黄河像一匹黄色锦缎，铺展在河床上，平静地流着。依河而建的河滨公园里，晨练的人三三两两。公园东墙外是沿黄观光路，再往外便是黄河了。东方欲晓，街灯还亮着，车辆已开始穿梭。位于黄河东岸的保德县城，静卧在黄土高原的臂弯里，星星点点的灯火点缀其间，粗线条勾勒出这座县城的大致轮廓和黎明时的宁静。过不了多久，两座县城就该真正热闹起来了。

　　一河两城，隔河相望。我近乎贪婪地凝视窗外，手机不断变换角度，频频按下快门。

　　多年前，我曾到过此地。那时两岸布满采石场、水泥厂、煤矿和小型化工厂。河道两侧环境令人担忧。

　　经过生态治理，如今山峦披了绿装，空气清新，市容整洁，天空像洗过一样，一切都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就像此刻，我推开窗户，深呼吸，感到沁人心脾，心旷神怡。机缘巧合的是，我入住的这家酒店叫“山水阳光酒店”：绿水绕青山，艳阳照长天。一河两城的景致，渐渐吸引了远道而来的目光。

　　无疑，生活于此的人们是幸福的。这幸福，写在晨练者从容的身影上，藏在清新的空气里，也镌刻在每一条整洁的街巷里……

　　不是每个地方都拥有黄河。黄河全长五千四百多公里，流经九个省、约一百三十个县。像府谷和保德这样，以河为界，隔河相望，既受黄河滋养，又有人文相亲的县城，不多。

　　早年两地只有一座公路桥梁连接。家住府谷西北农村的学生放学回家，需先跨过黄河大桥到保德，再沿河北上几十里，抵达山西河曲县境内，再乘船渡到对岸才能到家。现在，不仅城乡道路畅通，单是府谷与保德之间，就已建成通车的铁路桥梁一座，公路桥梁三座。天堑成了通途。

　　我沉浸在这一河两城的故事里。听朋友说起两城的故事和日常，那些场景仿佛就在眼前。

　　府谷新郎牵着保德新娘的纤手走过大桥，“亲套亲，亲连亲”，织出新的“秦晋之好”。

　　两岸的口音融合而成的“府保口音”，当地人能分出“河这边”还是“河那边”，在我听来，几乎一样，满是生活气息。

　　戏台搭起来，戏灯亮起来，秦腔的高亢与晋剧的婉转飘过河面。

　　周末过桥到对方县城逛街、购物、品尝特色小吃，生活上互补的景象，串起了两座县城的烟火气。

　　伫立在窗前凝望许久。黄河的前世今生、两岸的风土人情，它们相互依存的意义，还有未来“跨河融合”的模样——从心里流过，竟对这样的景致生出眷恋。

　　我再次拿起手机，切换录像模式，记录下这“一河两城”的盛景。待存入电脑，设为屏幕保护，便可日日与它们相望，始终和它们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