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发红
冰心散文奖理论奖得主章学锋在读书会上,以他一贯谦逊、浑厚的男中音说:开辟丝绸之路的张骞是从秦直道出发的——这有莫高窟第323窟汉武帝为张骞送行的壁画为证。秦直道是丝绸之路的前身!章学锋环视会场,接着说,周穆王和西王母可能是最早开通丝绸之路的人。上世纪90年代早期,奥地利考古专家在一具古埃及木乃伊身上,发现了一小块丝绸。这块丝绸大概来源于周穆王送给西王母的那批丝绸。末了,章学锋不无感慨:他的游记随笔、书信体《丝路家书》多次印刷,专题报告20余场,大家兴致勃勃,其实就是为了还原故事,让文化活起来,让我们诗意地徜徉在丝绸之路上。
我手持的《丝路家书》(音频版),属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出版社第4次印刷,全称是《丝路家书:丝路中国27处世界遗产探访录》。27处世界遗产,仅1处是自然遗产(新疆天山),其余都是文化遗产,遍及陕西、河南、甘肃和新疆。
这些遗产介绍中,也有异曲同工之处。譬如:彬州大佛寺石窟与洛阳龙门石窟,前者是20米高、相传以李世民为原型塑建的大佛,后者有通高17.14米、按照武则天容貌雕刻的大佛;甘肃黄河边的炳灵寺石窟与新疆明屋塔格山悬崖上的克孜尔石窟,前者被誉为“中国石窟的百科全书”,后者被称为“故事的海洋”,在近万平方米的壁画上,已发现绘有佛本生故事170多种;在甘肃玉门关遗址上,汉长城的建造,是一层草木一层沙土交替夯起来的,没用过一砖一瓦,而位于新疆吐鲁番的交河故城,依然没有用一块砖和一片夯土,完全靠人力,一寸一寸地,硬是掏挖出的一座城!
故事讲述引用唐诗较多的有三处。一处是崤函古道石壕段遗址(位于河南省陕州区),作者引用了杜甫《石壕吏》全诗,并点明“现在,这首诗被刻在村里一块巨石做成的照壁上”。第二处是“活在唐诗里的玉门关”。作者还饶有兴致地讲述了“旗亭画壁”的故事,事涉王昌龄、高适、王之涣这三位盛唐诗人。第三处是北庭故城遗址,题为“小城来了大诗人”。小城指新疆昌吉的吉木萨尔县,大诗人指岑参。吉木萨尔,从蒙古语翻译来的名字,意即这里有金色的河滩、白色的雪山,是一个有山有水的好地方。岑参留传的70多首边塞诗中,有30多首是写给北庭的。作者心游万仞,思接千载,提出一个“假说”:假如说,现代人打拼的城市是故乡的话,那么,它充其量只能算是身体的故乡;而诗歌,却是我们心灵的故乡。只有当身体的故乡和心灵的故乡融为一体,我们才能像德国诗人荷尔德林说的那样——“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大地上”。
畅想丝绸之路,不能不提及两位英雄:张骞与班超。
张骞两度凿空西域。公元前138年,汉武帝在未央宫为张骞赐发符节,并到直城门外为他和100多人的外交使团送行。13年后仅张骞与堂邑父“二人得还”。这是一次极为艰险的战略外交,同时也是一次卓有成效的科学考察。公元前119年,还是从这里出发,张骞率领300人使团,历经4年,胜利开辟了丝绸之路。
两汉变迁,丝路中断。直到公元73年,弃笔投戎的班超率领36人,从洛阳出发,这是他第一次出使西域,旨在联合诸国对抗匈奴,进而恢复中断58年的丝绸之路。公元97年,班超派手下甘英出使大秦(罗马帝国)。之后,垂老的班超上奏朝廷说:“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班超经营西域31年。
掩卷而思,我竟跌入书中的两个故事,不能自拔。一个故事是狂热的佛教爱好者、对玄奘顶礼膜拜的高昌王鞠文泰,他终是让玄奘无法兑现“取经归来,将在高昌留住三年”的诺言了。玄奘归来时,高昌国已灭亡,而全力资助他西行、与他结为异性兄弟的鞠文泰,却倒行逆施,封锁向东道路,遂被大唐征伐,惊惧而死。第二个故事是土尔扈特部落东归。1628年的明朝末年,蒙古部族中的大部分土尔扈特人离开故土,来到了当时尚未被沙俄占领的伏尔加河下游,建立了土尔扈特汗国。140多年后,因不堪沙俄的民族压迫,他们高呼“不当奴隶,誓死东归”和“向着太阳,向着启明星升起的地方去”的誓言,在首领渥巴锡的带领下,于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率部17万人赶护牲畜、携运辎重,启程回归。他们击败了东归途中的恶战和饥饿,耗时半年多,行程上万里,当他们衣不遮体地抵达阔别已久的伊犁河流域时,只剩下三四万人。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悲壮的一次民族大迁徙。乾隆皇帝把巴音布鲁克草原划给了土尔扈特人。如今马头琴那忧伤的蒙古长调,和一阵阵急促的军鼓声,在巴音布鲁克小镇蒙古包剧场响起,扣人心弦,振聋发聩,让人“独怆然而涕下”。
巴音布鲁克,蒙古语的意思是“永不枯竭的泉水”。饮水思源,唯有强大的祖国,才有幸福的家园。西行是必要的,东归才是根本。丝绸路上的故事,随着东西方文化交流与文明互鉴,必将更加鲜活、生动和深入人心。
责任编辑:王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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