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民
近年来先后拜读大学同学刘林海的三部小说—《汉京城》《落户》《牛老板》的同时,在同学群或朋友圈也读到他的一些散文,有对亲朋好友的怀念,有对儿时生活的回忆,还有对律师行业的描摹;有美食文化、有观览游记、有影视图书观后感读后感。与他有相似的乡村生活、求学经历的我读后倍感亲切,每每同学聚会,我就鼓动他将所写散文结集出版。
不久前,看到林海散文集《灯下的温馨》出版,就发微信告知他我的地址和手机号,很快就收到他快递来的散发着油墨香的《灯下的温馨》。从目录上看,他将所写散文归为“岁月的针脚”“永在的星空”“积淀的图腾”“零散的印记”“炫目的色调”“斑斓的世相”六个部分。它们是作者对生活的感知,对亲人的怀念。有感怀,有感激,也有遗憾,有期待。本书语言真诚质朴,尤其是对乡情、亲情和友情的描摹,感人至深。是一部有深度有广度有强度的优秀散文集。
首先说深度,作者有感而发,情动于衷,感人至深。写姥姥、父亲、母亲、孩子、妻子,满怀深情,令人感动,发人深省。他对被誉为“先生”的姥姥和慈爱的母亲的深情怀念固然感人至深,即使对他要求极严格的“苛父”也随着年龄增长也渐渐冰释前嫌,《我的父亲》一文中在回忆自己与父亲僵硬的父子关系个父亲与孙子的亲密关系后写道:父亲晚年的时候,我常想和他聊聊当年的事,但苦于多年来的僵硬关系,始终未能找到合适的机会。我一直不能认同父亲对当年的教育方式自感成功,甚至把包括我在内的姊妹们能自立于社会归结于自己教子有方。一直到父亲离开这个世界,我也未与他交心一回,这成了最大的遗憾之一。其实,若说悔愧于未能跟父亲坦诚交流一番,其实终极的遗憾,在于没能像我从小羡慕的别人一样,哪怕是成年之后,在父亲面前撒一回娇。在题为《背影》一文中深情回忆了父亲为家庭付出的辛劳和心血。文中写道:父亲定格在我脑海中的背影,是他最后一次来城里看完孙子后离去时的模样。父亲晚年帮我照看了几年儿子,爷孙间其乐融融。儿子上幼儿园后,父亲引以为傲的营生便停了,但他常来城里看宝贝孙子,且每次都是骑着单车跋涉百十里。虽然他一再声称自己是为了锻炼身体,可我明白他实在是摆脱不了极致节俭的习惯。他最后一次来城里时眼看就到了六十八岁的生日,却仍是骑着单车来。当我抱着儿子送别父亲时,我分明看见他跨上车子的瞬间腿脚已不太灵便。父亲腿短,平常骑车子时身子左右晃动的幅度较大,而这一回尤甚。看着父亲摇摇摆摆的骑行背影,我立誓下回绝不允许父亲再骑车远行。谁知半个月后,我竟突然接到父亲诀别人世的电话。看到这里不禁令人泪目。
其次,说广度,经历丰富的作者涉笔十分广博。目之所及、耳之所闻、身之所历、心之所想,尽皆成文。可谓世事洞察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灯下的温馨》从开头“大学同窗王新民君写了一篇《温馨的小油灯》,细数童年时代五花八门的小油灯在朴实的岁月中曾经激起的浪花。读罢感同身受,又引得思绪翻飞。”写起,详细记述了自己几十年制造豆油灯、煤油灯、松明子、蓖麻串子、土制台灯的经历,“已然成为沉淀的记忆。其实细品,当年对灯的痴迷,无非是青葱岁月对文明的向往与对灿烂的追求,而深刻在脑海里那一幕幕灯光中先辈们的身影,不正是薪火相传中基因的永续吗?现在,油灯已难觅踪影。唯有蜡烛还在,只不过仅限于民间祭祀之用。前不久,母亲辞世,在为母亲守灵之时,望着蜡烛头那一闪一闪的火苗,忽然就在烛光中看见了母亲的身影,还有姥爷、姥姥。”联想到林海从辞去公务员、考研从事律师工作,到退休创作小说、散文作品,可见其创造力的源远流长。
在《我爱花生》中,林海写道:“王新民君是我的大学同学,当年从黄河边上的大荔县考入省城。他常写些有关故乡的文章,每每引起我的共鸣。前番读了他记述老家特产花生的散文,一下子又勾起了我的绵绵思绪。”我是写过包括花生在内的老家特产,但看到林海文中下面的一段描写不禁拍案叫绝:“于是我觉得,花生是极智慧的生命,它以委身于土壤的方式,避免了地面上鸟虫的肆虐;我还觉得,花生是极高洁的生命,它只栖身于洁净的沙土地,拒绝污浊的粪土,仅赖自己的根瘤菌,自力更生保证营养;我更觉得,花生是幽默的生命,它开花、入地、结果的过程,实在像捉迷藏一般风趣。”真乃描写花生的生花之笔!
再次说强度,该书具有很强的思辨性和独到的见解。作为律师这一特殊身份,作者以专业知识、专业眼光、专业思辨、专业剖析,对社会诸多不平现象及热点问题进行解读,并给出合情合理的结论。这一点在第五章“炫目的色调”一组文章中体现得尤其明显,从对《AI随想》警示人们在科技大潮中“保持一点应有的思考,或为人类对自身价值的最后守望”,到《借钱的尴尬》对老赖赖账的描写,文末指出:只要金钱不被取缔,借钱的事就会一直发生。但现实存在的尴尬如何消除,实在是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其实追根溯源,只要赖账不成为常态,借钱的活动就会蓬蓬勃勃。而赖账的背后,只有一个核心因素,就是诚信的缺失。毋庸置疑,当诚信成为人际交往的坚实基石时,赖账的行为便会成为人人唾弃的劣行。绝了赖账的后路,借钱自然就成了增进友情、互惠互利的人际往来活动。然而,构建诚信社会,又岂是一两句口号、一两条法律规定所能办到的?还有《值得商榷的〈司法保护令>》《“容缺”小议》《白名单当休矣》《“农管”忧思》等文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提出了合理化的建议。
此外,大学同学、著名作家马玉琛在写给该书的序文中指出:“若非得给这本散文集找寻一些缺点,那我觉得最大的不足是没有看到虚构性,似乎一切都是写实的。散文的艺术真是这样吗?没有虚构,便难以寓言性,没有寓言性,思想中难以言说的会意就无所附丽。其实,这不光是刘林海的问题,更是中国散文目前所面临的急所,很值得思索。”
借此文我也谈点拙见,记得上世纪80年代责编《平凹游记选》时,就其中的《五味什字街》等文中虚构问题曾与时任编辑部主任的著名诗人文大家先生探讨过。我认为散文、游记应该允许虚构,文学艺术之所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就在于适当的合情合理的虚构或升华,不然,何谈高于生活呢?古人云: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最后的山水应是我心中的山水。合情合理的虚构犹如美女之姿态、灯火之光焰、珠宝之宝石,令人赏心悦目。
记得大学同学、著名评论家杨乐生写给拙著《走马书林》的题为《由求实出发,向审美跋涉》的序中指出:古人讲“为人须老实,为文须放荡”,至哉斯言。我小时候见农村木匠熬胶时常说:“火心要空,人心要实”。人心实便是诚实人、老实人,心空才能吃风,火才能旺起来。我从内心真的希望王新民的艺术之火熊熊燃烧。我感觉王新民似乎应该更放开一些,单是心态平稳、冷静还远远不够,精神要尽量张扬起来!人到中年了,生活的各种压力已经是难计其数了,索性给自己心灵以自由,用奔放的激情浇铸笔下的文字,用自由的灵魂照耀我们的文学之路!
著名作家陈忠实曾给拙著《人生忠告》题词:“文笔求实,记录巨变之世;激情奔放,浇灌灵性之文;灵魂自由,高蹈创造之路。”
著名评论家柏峰在《散文艺术论》的序文中指出:“从我国目前的散文发展现状来看,散文艺术的审美形态已显固化,限制了散文作家向历史与现实的纵深描写,局限于社会历史文化与现实生活的细部刻画,而不敢涉足于大题材的掘进,这其实是散文的衰退……要打破这个现象,则需要散文作家一是回归到古典散文时代,尤其是先秦、两汉时代,努力展示散文的磅礴气象和反映社会现实,呼唤蓬勃向上的时代精神;二是突破长久以来散文形成的‘狭小’艺术格局,通过‘破界’和‘融合’寻求突破方向,努力将散文向史论或者小说和其他文体渗透,不断吸纳史论或者小说和其他文体的艺术表现手法,打破既定的审美形态,呈现出新的艺术发展趋向。”诚哉斯言!愿以陈忠实、杨乐生和柏峰高论与林海兄和读者诸君分享借鉴。
责任编辑:王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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