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继清
阴雨天来了,对于心情郁闷的人来说,是老天吊了脸,给你颜色看,加重了你的阴郁;对于心情开朗的人来说,老天是用绵密的细雨来滋润人心的。您若像久渴的花草一样,甘霖一降,自然会生长得郁郁葱葱、舒舒心心。
在这样的天气里,对于我来说,圈在房间里,出去不方便,就比平日里多添了思绪,就像那细细的雨丝不断地飘洒。
想起了年少时,阴雨天里,那是能美美地睡懒觉了,脚伸在被窝里,身子斜靠在炕角的被子上,热炕和昏暗的光线,就跟催眠一样,把你陷入天长地久般的时光里,睡个天昏地暗,等到醒来时,恍惚中还当是早晨刚睡醒呢,其实已到了下午饭时,母亲可能把一锅和和面做成了,或是下了玉米糁的,或是下了豆子的,总之吃进肚子里那个舒服就是幸福。此时,或许一家人又要围着一个笸篮,开始剥玉米棒子。父亲用锥子豁玉米,一个棒子竖着豁那么几行子,剥起来就兵败如山倒。豁得供不上我和母亲剥了,我就右手握紧一个玉米芯子,使劲搓左手的玉米棒子;时光就仿佛积压在了玉米粒中,不知不觉天就黑了,不用点灯,或者不用拉灯,父母说着家长里短的闲话,我想着自己的心事,但手里的玉米棒子总是在不停地由胖子变成瘦子。当然,也有不少的阴雨天气里,我是放牛郎,即便是教师、干部的身份,节假日和周末里也成了跟在牛屁股的人,蹲在坡峁上,望着对面坡上的云雾缭绕,任凭雨点急促地敲打着黄油伞;大小黄牛们摇着尾巴啃着青草,好像那雨只是下给山川大地的,与它们毫不相干;它们的皮毛也湿淋淋地滴落着串串水珠,但显然没有湿漉漉的青草更能让它们用心用情。
在当年那些阴雨连绵的日子里,农村的道路大都坑坑洼洼,泥泞不堪,人们不便出行,除了放牧牛羊,就是窝在家里睡大觉,当然也有三五一伙围坐在炕上码花花牌的,打麻将都到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后期了,也有些能工巧匠此刻是闲不住的,有的在打家具,有的在编笼;而巧妇们,则有的在织毛衣,有的在做鞋做衣服、缝缝补补等等。记得雨天里姐夫来我家做木活,还给我顺便做了个木头手枪,让我爱不释手。除了少数人雨天闲不住外,大多数人都是百无聊赖的。我的很多日子是靠反复地读墙上父亲糊的报纸、听收音机(后来还看几页书)度过的,再也没什么事可做,只能是躺在炕上睡懒觉。要么现在不少人依恋那时的热炕,毛病就是从那个时代惯出来的。
在当年那些阴雨连绵的日子里,又经历了多少难以忘记的事情呢?曾记得,在一场无休无止的连绵秋雨里,我们村大部分人家的窑后背墙垮塌了,几乎没有人家晚上不担惊受怕的,能高枕无忧的只能是那些不懂事的娃娃们。还有个别人家的窑顶被雨水渗透了,窑帮甚至被重压变形,人也不敢住了,此后还得花大价钱维修。维修砖窑的活儿是非常讲究技术的,弄不好就会倒塌伤人。我们邻村有一户人家维修砖窑,就造成震惊全县的大事件,六七个人被窑塌死了。当时带来的恐怖、悲哀气氛笼罩了很多人的心坎。
曾记得在杨沟大队套关生产队一家农户的土窑里,我午休起来,一双被连阴雨整得掉了底的泥布鞋被烤干拾掇好了。原来是姓乔的户主趁我们睡着了做的善事,他看到我这个又矮又瘦的高中娃娃恓惶,驻村劳动不容易。
曾记得村上一户人家的牛丢了,我们一伙年轻人打着伞,照着手电,连雨地去找到塬里的沟畔上,大声呼唤着对面村子牛主人的娘家人,崖娃娃的回声从沟里反射回来,也把牛主人娘家人的话传了过来,说牛跑回来了,我们这才放心地说说笑笑地回到村子。
曾记得2003年深秋,一场连绵几十天的阴雨下得河水暴涨,到处滑坡塌陷,我们在泥泞的路上连夜赶赴南河,去处理一位女教师和孩子的后事。那位代理教师和她唯一的孩子,就是在国庆放假时被那场洪水夺走生命的,说到底也是那场连阴雨带来的灾难。
曾记得……
时光跨越几十年来到当今,阴雨天里,现在我家乡的人,生活都是多姿多彩的,不像过去那样的单调、枯燥,出门也是风雨无阻了,许多人家也不担忧阴雨天会带来什么安全隐患了。现在的情况是,只一台高清平板电视机,就可以把一家人牢牢地吸在炕上或沙发上身不由己;只一部小小的手机,就可以把无数人牢牢地拴住目不转睛。大家似乎都在嚷嚷:手机把人害了!可没有一个人愿意丢开它。另外,用砖加固窑帮、窑后背墙的人家越来越多了,并且形成了一股潮流,小工队在村里常年干活儿。虽然农村人口明显减少,但人们的安全意识却越来越强了,有了钱,不仅用在改善生产生活条件上,还用在了“长治久安”上。这是家乡人的一大进步。
说起阴雨天,就让我们珍惜它吧!但愿它给我们带来的是安安静静的日子,深深思考的日子,满怀向往的日子,无忧无虑的日子,或者依然是忙忙碌碌、但却安安心心的日子。
责任编辑:王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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