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春行
日期:2026-05-12   来源:陕工网

  铜川新区的春天,总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明媚。宽阔的马路两旁,樱花与连翘争着绽放,粉白与明黄交织如锦,仿佛一座年轻城市写给天空的热烈情诗。而我,却常在某个起风的午后,忽然念起十几公里外那座老城——耀州。那里的春意是另一种质地,像一帧被时光反复漂洗的绢画,在黄土高原的褶皱深处,藏着岁月最柔软的注脚。

  周六清晨,我特意没有开车。新区到古城的公交沿着漆水河蜿蜒前行,车窗外的景色渐次变幻: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退成背景,河滩地的杨柳越来越密,最后连空气都变得迟疑起来,仿佛时光在这里放慢了脚步。下车时,一阵风过,竟有几片杏花落在肩头,像是相识的人忽而上前打招呼。

  从车站到古城墙,要穿过一片老居民区。青石板的路面被雨水洗得发亮,墙根下的苔藓正绿得放肆。一位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脚边的猫蜷成一团,对陌生人的经过懒得抬眼。这慵懒的氛围让人也不由自主地慢下来。在新区习惯了步履匆匆,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仿佛快一点就惊扰了什么。

  古城的春天是分章节的。药王山的杏花是第一乐章。拾级而上,道旁的古柏还沉着脸,杏树却已按捺不住,把粉白的云霞一直烧到山腰。山风过处,落英缤纷,落在石阶上,落在香客的肩头,也落在孙思邈雕像的衣襟上——那位悬壶济世的老人,已在花雨中坐了一千多年,看尽人间春去春来。我在药王大殿前的平台上驻足,远处的新区隐约可见,高楼与塔吊在薄雾中沉默,像是另一重梦境。

  下山后往城里走,便是文庙街。这里的春天藏在细节里:老店铺门板上的漆画虽褪了色,却仍能辨出牡丹与喜鹊的图案;杂货摊前,玻璃罐里的糖果与春日的阳光混在一起,甜得恍惚;修表匠的台灯亮着,他在给顾客换电池,手腕上的老上海表滴答作响,与窗外的鸟鸣形成一种奇妙的和声。我买了一块耀州瓷的残片,青釉上的冰裂纹里,仿佛还凝着宋代的春雨。

  正午时分,必然要去吃一碗咸汤面。老城的面馆没有新区的精致,搪瓷碗边沿多有磕碰,但汤头却醇厚得惊人——花椒与韭菜的辛香,豆腐与油泼辣子的热烈,在舌尖上铺展开一片关中平原的春野。饭后的时光属于城墙遗址。耀州的城墙大多已坍圮,只剩一段土台,上面长满了野草与灌木。我沿着残垣漫步,看见几株野桃从墙缝里探出身来,开得不管不顾。春风浩荡,吹起衣角,也吹来隐约的市声——那是新城在生长,而老城在叹息,或者,在歌唱。

  傍晚返程时,夕阳把漆水河染成蜜色。公交车上多是返程的游人,手里提着花椒、核桃,或是几枝从山上折下的山桃花。我靠着车窗,看古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那些飞檐与屋脊最后融成一片温柔的剪影。回到新区的公寓,夜已深了。窗外的霓虹依旧明亮,车流声从未停歇。我把那块耀州瓷残片放在书桌上,台灯下,冰裂纹里仿佛有春水流动。

  忽然想起白日里在药王山看到的一副对联:“春来花自发,秋至叶自凋。”在这个急于向前的时代,仍有一些地方,保持着古老的节律。春夜渐深,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我知道,那是运煤的专列正穿过漆水河谷,把地下的光明送往远方。而在古城的某个院落里,此刻定有一树梨花正在盛开,或许无人欣赏,依然默默绽放。

  原来,最好的春天从不在别处。它在新区的樱花里,也在老城的杏花里;在年轻的奔跑里,也在古老的守望里。而我,恰好路过这一切,并为之深深驻足。(冷霜)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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