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孩子收看《跟着课本去旅行》,两集讲述民间古法手艺的节目,平实朴素,却让人看得心生感慨,久久回味。
节目里讲到竹节人,我原本在阳台闲坐看书,忽然听见电视里念出课本中的句子:我们小时候的玩具,都是自己做的,也只能自己做。只要有一个人做出新鲜玩意儿,大家觉得好玩,没多久就能传遍全班、全校。寥寥几句,朴素真切,一下子撞进心底。儿时自己动手做玩具、和伙伴肆意奔跑嬉闹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我们这代人的童年,没有如今琳琅满目的成品玩具。父母常年为生计奔波,养家已然辛苦,哪有多余心力给孩子买玩具、做玩具。没钱添置,也无暇照料,童年的快乐,便全靠自己动手、就地取材。年纪小,就跟着哥哥姐姐学着做;稍大些,便自己琢磨手艺,亲手造物。
那时的玩具,都是身边随处可见的寻常物件。毽子花样颇多,塑料袋剪成细条扎在一起,就能随手踢玩;春日杨树落下的花絮,捆扎起来,也是天然的毽子。旧时村口巷尾多老杨树,材料随手可得,伴着孩子们嬉闹,便能热闹整个春天。鸡毛毽子在当年算得上稀罕物。要找铜钱做底,用细布细细缝制,配上软管,再缀上整齐鲜亮的鸡毛才算成器。那时布匹寻常,可铜钱、软管、像样的鸡毛却十分难得。路上见了掉落的鸡毛,总会弯腰捡起仔细挑选,不嫌脏、不嫌旧,只盼着攒齐材料,做成一只心仪的毽子。
闲时最爱去河边捡石子,挑大小圆润匀称的,约上伙伴玩抓石子,定下简单规矩,便能安安静静消磨一下午。沙包、铁环、木陀螺,样样都是亲手制作。就连乒乓球拍也是如此,谁家有一副买来的成品球拍,总会惹来众人羡慕。多数人用的是磨掉胶皮的旧拍,手巧的家长会削木做简易球拍;实在没有,找一本厚薄适中的书,也能凑在一起对打半天,照样笑声不断,满心欢喜。
从前日子很慢,快乐却格外简单。没有精致零食,没有花样玩物,心底的幸福却满满当当。人总是这般,身在童年时,总盼着快快长大,总想挣脱年少时光。待到真正成年才懂,那些平淡无奇的寻常日子,竟是一生最珍贵的回忆。
再看自制风筝那一集,看着画面里的匠心手作,心头莫名发酸,眼底不觉温热。
记忆里,母亲曾亲手为我做过一只蝴蝶风筝。她用旧年画彩纸剪出蝴蝶形状,细竹条扎起骨架,系上一缕棉线,一只朴素又好看的风筝便成了。线条简单,色彩鲜亮,第一次牵着它出门奔跑,满心都是欢喜与骄傲。那风筝飞不高、飞不远,却是我童年最珍贵的宝贝,也是小伙伴眼里艳羡的物件。很多家长不会做手工风筝,而我拥有母亲亲手倾注的心意,那份满足与温暖,世间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
回望流年,动人的从来不止一只风筝。岁月一晃,当年的我和如今孩子一般高矮稚嫩,那时的母亲正值芳华,眉眼温柔明媚。时光不经消磨,转眼母亲已是鬓染霜华,年岁渐老,身体也不复当年。如今不必再为儿女做玩具、扎风筝,可母爱从未褪色,只是换了一种安静的模样。她自己吃得清淡不多,却在房前屋后种满四时蔬果,日日打理,四季不闲。不为自己享用,多半等着儿女归家,尝一口田间新鲜。那一畦畦青菜瓜果,是人间烟火,更是藏在寻常日子里,沉默又深沉的母爱。
年少读书时,总以为“时光如梭”“白驹过隙”,不过是作文里装点文采的词句,离生活很远。人到中年,陪着孩子重温课本、回望旧事,才真正读懂这几句话的深意。
时光最是匆匆,一晃童年远去,一晃父母老去,一晃自己已步入中年。年少总想奔赴远方,追逐世间繁华;半生走过才明白,人生最珍贵的,从不是远方的热闹与荣光,而是回不去的童年,和慢慢老去、默默守候的父母。
人这一生,往往拥有时不懂珍惜,失去后只剩追悔。时光留不住,青春留不住,父母的年华也留不住。我们能做的,唯有安下心,好好陪伴老去的双亲,静静守护孩子成长,珍惜当下的烟火日常。
朴素的童年,无言的母爱,匆匆的岁月。这些看似平凡的人间过往,藏着最质朴的人生哲理:幸福从不需要奢华铺垫,安稳的日常,相伴的亲人,心底的安然,便是人间最好的归宿。(貟格娥)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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