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通往舅舅家的小路
日期:2026-05-12   来源:陕工网

  傍晚陪母亲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前。我突然问:"妈,去舅舅家的那条小路还在吗?"

  那条路,一头连着我的出生地边家村,一头连着母亲的出生地谷李村,两个村子存在少说也有上百年了。最近总梦见它——三公里长,弯弯曲曲,一上一下。梦里尽是往事和现实、清晰与模糊、人物和景致的交织,醒来怅然若失。

  常听母亲唠叨那条小路上,我和姐姐弟弟的趣事。我还在二三岁的时候,母亲带我们姐俩春节去舅舅家走亲戚。春节去孩子舅舅家是我们渭南塬上春节里重中之重的事项之一,母亲早早蒸好馍馍——有类似月牙的“油角角”,老家独有的叫法,也有像两个紧对着拳头一样的“饦馍”,这个名字也是区域专属。这种馍馍只给孩子舅舅家,因为当地风俗是舅舅要在正月十五前给娃娃送灯笼,而这种馍馍就是一种关系特殊的表示。正月十五晚娃娃们打灯笼,大概也是护佑下一代健康成长的一种寄托吧。那时因为小,走不动路,母亲带着我们就特别艰难。她便用馍馍哄着我们走一段,让我们吃这个馍馍的油,再闹的时候,又拿出另一个,给我吃个馍馍上的面花什么的。反正就是闹着吃着走着,哄着笑着走着,一路就到了舅舅家。那时那条小路也盛满了我们的笑,我们的哭,我们的闹。到了舅舅家,尴尬的母亲给外婆看被我们霍霍得不成型的馍馍。外婆总是慈祥地笑着说:“这有啥,都是咱家人吃。只要娃娃们不哭不闹,你没太受累就好,来了就好!”这是母亲对女儿的爱与包容,最简单的呈现,也是外婆对我们的心疼。一切都是那么简简单单,那时的岁月确实静好。也就是因为亲人们的包容,才有了我们现在的淡定从容。

  最初记得那条路是七岁那年,那条小路是从舅舅家到我家最近的路。之所以记得住,是因为路上有外婆的影子。我比弟弟大七岁,那时父亲上班,母亲一个人照看两个上学的和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地里家里总有忙不完的活,外婆就成了我们的“外援”。只要家里忙不开,母亲总会捎口信让外婆来帮忙。然后我就被派到村口,踮着脚张望——外婆到了吗?不管冬夏,无论阴雨,外婆从来不会缺席母亲的每一次“求救”。见面时她总是气喘吁吁,一路的着急,一路的心疼,全藏在急促的呼吸里。她爱她的女儿,疼她的女儿,虽然她从来不说。我家孩子刚出生时,母亲也是这样。忙忙碌碌地赶路,往返于老家和我的小家之间。既要照看在老家的父亲,又要照看在五十公里外的女儿和外孙。看不见的时候还要打电话,叮嘱这个叮嘱那个。她也是心疼她的女儿,才让自己如此紧张地赶路。爱,就是这么传承的,就是这么无声的,就是这么让人牵绊的。就像那条小路,承载了太多太多。

  那条小路,一边是垂直高度三米以上的土台,上面是麦田,立面长满野草,路宽仅容两个人,另一边则是几十米的深渊,被灌木丛遮得密不透风。从村里出发,顺着十点钟方向沿路走,就到了小路起点。说是起点,其实只是相对的说法。沿着蜿蜒的、容得下两个人的小路,十二岁的我经常等周末就独自一人走到舅舅家。一半路是四十五度的下坡,另一半是四十五度的上坡,中间被一条常年流水的河道隔开,河里长满芦苇。村民们用土堆起一条比水面高、长约十米的路,两边这才打通。天晴时还好走,下雨就泥泞不堪,但那也挡不住我的脚步,偶尔逢天晴,我会在河面找小蝌蚪、小鱼,小心翼翼地捧到舅舅家,还要养起来,舅舅也特别耐心地帮我找容器。那时总很自豪,感觉舅舅最疼我,比姐姐和弟弟都受舅舅舅妈疼爱,当然更少不了外婆的疼爱。以至于那时的我就爱去舅舅家。也许是因为有舅舅,有喜欢的舅妈,还有慈祥疼我的外婆。我确实幸运,是唯一一个被舅舅带到他曾经上班地方的幸运儿,表妹表弟都没这待遇。那时舅舅只要有时间,就会把没上学的我接去他家,一住就是好一阵。直到现在,舅妈每回带好吃的给母亲,总要说一句:“给宁宁送去些,她爱吃。”宁宁是我小时候的曾用名,因重名才改了现在的名字。长大离开了家,那条小路随着岁月变迁,如今成了记忆,再也回不去了。

  如今,还有路在,记忆却没了那个特殊的载体,听说那条小路现在确实不存在了。回老家也总是匆匆忙忙,总也没去再寻旧迹。现在去舅舅家有了新路,新路宽畅,两辆汽车相对而行空间还很充裕,但走在上面却没了那时的感觉。

  路还是路,却不是原来的路!(边利利)

责任编辑:白子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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