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朝林

　　汉城湖畔景致悠然，一湖碧水映着两岸葱郁，湖岸丛林间草木繁茂，八哥、喜鹊、斑鸠在枝头往来啼鸣。我对着立在枝头的几只喜鹊拉近镜头，刚按下快门，“嗖”的一声，裤脚被一物蹭起。低头看去，一道黑影蹿进丛中，转眼没了踪影。是什么东西这般大胆，竟在白天凑近游人?

　　步道上游人往来，我继续往前走。一只猫从林间钻出来，蹲在路中间望着我，轻声喵喵叫。我停下脚步细看，它身形瘦弱，一双满是乞求的眼睛，不住地眨动。哪来的野猫，竟敢拦在路中?我刚把手插进口袋，灌木丛里又蹿出好几只猫，黑的、白的、黄的、花的，有的蹲坐，有的踱步，有的互相嬉闹，还有几只径直朝我走来。一旁游客也纷纷驻足观望。我轻轻跺脚，猫儿们立刻停步，可怜巴巴地仰头望着我。这些小家伙，竟这般大胆，集体朝我围过来?我后退，它们便跟着挪步;我站定，它们也静静等候;我上前，它们乖巧避让;我假意扑过去，它们便一哄而散。

　　这时，一位环卫工人笑着走过来说：“这些都是流浪猫，你别害怕。它们以为你要撒猫粮，想跟你亲近呢。”我松了口气，摊开双手示意没有食物，猫儿们看了看，便各自散开。唯有一只黑身白肚、头顶一撮金黄色绒毛、花纹形似字母“Y”的猫，蹲在路上不肯离去。我连忙举相机抓拍，它十分配合，摆出各种姿态。放大照片细看，它那双金黄眼眸晶莹透亮，透着纯粹的真诚。我转身离开，它竟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旁。一片羽毛飘起，它纵身跃起去追，却扑了个空。恰巧草丛里蹦出一只蚂蚱，蚂蚱还没落地，就被它再次跃起按在爪间，丢下我，自顾自钻进草丛享用美食去了。

　　和环卫工人攀谈得知，汉城湖两岸的流浪猫约莫有两百只，常成群出没，少则几只，多则十几只聚在一处。平日里，它们捕食蚂蚱、青蛙、小鸟、老鼠，让湖两岸几乎见不到老鼠踪迹。“这些猫看着可怜，饿极了的叫声听得人心疼。”一位女环卫工说着，眼眶微微泛红，“我们工资不高，买不起猫粮，只能从自己碗里省几口喂它们。好在不少游客再来湖畔时，都会特意带猫粮。你看，路边到处都放着猫碗。这些猫通人性，你喂过一次，它们就记着，围着你喵喵叫，蹭你的裤脚，愿意让人抱，还会轻轻舔你的手心。”一旁扛着扫把的男环卫工接着说：“这些猫还帮我们省了不少事。它们格外懂事，从不在步道上随地便溺，都躲进灌木丛，反倒成了草木的肥料。”

　　话音刚落，三四位散步的大妈走过来，蹲在步道上，掏出猫粮轻声呼唤。听到动静，十几只猫从灌木丛里跑出来，把大妈们团团围住，发出亲昵的喵鸣。大妈们把猫粮分成几小堆放在地上，猫儿们围上去进食，没有争抢打斗，只是安静地各自吃食，时不时抬头望一眼投喂的人。

　　这些猫，或许曾是主人疼爱的宝贝，有温暖的窝、干净的碗，三餐不愁。一旦走失或被遗弃，就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者。相似的遭遇让它们结伴相依，在自然里挣扎求生，渐渐褪去独食的天性，彼此陪伴、抱团取暖，生出了“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默契。

　　吃饱的猫，会亲昵地跳进大妈怀里，低声叫唤，舔一舔她们的手掌，再用脑袋蹭蹭衣角，满眼都是温顺的感激。

　　漫步在步道上，湖光水影间，总有各色猫咪不时从身旁掠过。一丛灌木里，雀鸟叽叽喳喳叫得欢快，旁边的树桩上，一只黑猫屏息伏着，双耳竖起，双目圆睁，尾巴紧紧贴在身侧。刹那间，它纵身跃入丛中，雀鸟惊叫四散。黑猫扑了个空，悻悻地跳回树桩，蹲坐着，满眼失落。

　　下次再来汉城湖，我一定带上猫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