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春
汉中的油菜花,是无数人春日里的心之所向。假日里就出发吧,不必迟疑,无需等待,我们一同启程——
成片的油菜花已经结籽,株高长到了一人多高,入眼是漫无边际的绿意,这别样景致同样叫人满心欢喜。我们询问出租车司机后才得知,今年油菜花开得比往年早了半个月:春节后气温比往年同期偏高,再加上降水充足,便促使花期提前了。女儿不禁感叹:“花无百日红,油菜花的花期就更短了。去年我们连动车票都抢不上,今年好不容易来了,反倒错过了花期,想看上汉中油菜花怎么这么难呀?”我心里也暗自感慨,是啊,凡事都要合时宜,做事不仅要遵从自然规律,更要把握住当下的特殊情况。顺着田间小径往里走,我们眼前忽然一亮——太阳能光伏板之间,居然藏着几行金黄的油菜花,给了我们大大的惊喜。花香扑鼻而来,我们随手拿起相机拍照,左一张右一张,或蹲或站,或侧身或弯腰,抬手探入花丛,俯身凑近花瓣,随心所欲,恣意尽兴。浸在这成片的金黄色里,任谁站进去都格外上镜。
天麻土鸡汤是当地的招牌美食,我们中午自然要去尝尝鲜。去梨园分店的时候只等了一桌就入了座,亏得我们来得早——十二点以后过来就餐的客人,等位队伍都排到马路上去了。店家上菜速度也很快,白白的天麻入口甘甜脆嫩,慢慢咀嚼是清冽滑爽的口感,部分嚼起来还带着淡淡的黏性,细品之下能尝到一缕淡淡的泥土香气,那是植物根茎本身自带的自然风味。咽下之后会生出微苦回甘,喉咙里还留着暖暖的熨帖感。
吃到半饱,我和女儿忍不住好奇,这么鲜美的鸡汤到底放了哪些配料。枸杞、莲子、红枣、人参、薏米,这五样看得明明白白,我还在汤里捞出了几乎完全煮化的百合残瓣。对我们来说,吃鸡肉倒是其次,最让我和女儿钟情的,是加了少许小葱和香菜提香的清鲜鸡汤。我们一碗接一碗,慢酌细品,清鲜香气在唇齿间慢慢散开,蒸腾的热气萦绕在鼻尖。后来我们又额外点了一份菜豆腐,它是用黄豆加酸浆点制而成,质地细嫩,入口清爽解腻。最后我们连汤带没吃完的鸡一起打包了——美食从来不只是填饱肚子,更是这份得天独厚的惬意享受。
我们搭车去油菜花基地的路上,发现路边的樱花开得正盛。这是宽叶樱,不像西安大部分地区常见的是小叶樱,我们一开始还错把它们认成了桃花。车子疾驰向前,我们隔着车窗连连按下快门,没想到拍出来的每一张都像精心设计的艺术照:红顶绿叶的灌木傍着绿黄相间的草丛,中间卧着一条新绿的带状野草,再往里红土地与草木错落分布,右上角斜斜探过来一枝樱花,左上角是悠悠浮动的白云和蓝天。不必琢磨构图,不用刻意安排色彩,一切浑然天成,真的没法人为设计出来,顺其自然的美本就容不下半点矫揉造作。
中饭后我们动身前往牡丹园,大家都说这几日梨花已经谢了,眼下正是牡丹开得最盛的时候。车子开到山顶,路两旁全是我们刚才在路上见过的那种樱花,一团团、一簇簇开得热热闹闹,深粉、淡紫的花朵镶嵌在满目绿意之间。放眼望去,这些樱花树姿态各不相同:有的枝丫舒展,像一把张开的扇子;有的枝干如同手掌一般向天空伸展,顺着道路两侧连绵盛开,一眼望不到头。
我们沿着这条路往牡丹园走,直到路的尽头,才看到一块小木牌上写着“到牡丹园由此进入”。这里没有正经的大门,只在两侧拉了铁丝围栏,得从一米多高的土台子下去。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往下走,抬头往远处一望才发现,真正的入口居然在牡丹园对面——想来不少游客都跟我们一样,一不小心就走反了方向,走到路尽头总得向路边的小商贩打听去观赏平台的路。其实观赏平台远远就能望见,偏巧脚下找不到正道。商贩们为了不用一遍又一遍重复回答游客的问题,特意立了这块牌子。牌子虽说简陋不起眼,也不够雅致,却着实实用,免去了他们一天要重复无数遍相同回答的麻烦。
牡丹园里大部分种的都是白牡丹,在阳光下开得耀眼夺目。顺着园子往前走,偶尔能碰到几株紫色牡丹,因为数量不多,反倒更显珍稀。我们原本是来观赏油菜花的,无意中却闯进了这片牡丹园。大自然从来不会亏待每一位有心人,只要你愿意停下脚步探寻,总能收获意料之外的别样精彩。
中午尝了天麻,没有浓重的中药味,反倒香气宜人,想着回来可以自己炖鸡汤,我们便骑着小电驴跟着手机导航一路走,也向路上的老乡打听,终于找到了集市。在卖新鲜蔬菜的摊位旁,第一家就摆着晾干的天麻,一根根足有十几公分长、三四厘米粗。店家说,要十来斤新鲜天麻才能晒出一斤这样的干货。我们再往巷子里走,碰到了个头更大的品质更好的天麻,快走到巷子出口时,各式各样的不同价位的天麻摆了整整两大排,最下层居然还有新鲜天麻,我们又挑了品质最好的,给母亲买了一些带回去。
爱吃的人总能寻到各地的特色美食,而且现在找这些受欢迎的店一点都不难。还没出发,女儿就一直念叨着一定要去买核桃馍。我们按着小红书上的推荐路线,七拐八绕才找到这家翟家烧饼铺——这是家中华老字号,店里一共卖酱香饼、葱油饼、炕炕馍和核桃馍四种饼。女儿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每样都先买了一点挨个尝过,吃完还是说核桃馍最好吃。之后她分别买了一盒给姥姥,一盒送同学,一盒带给隔壁弟弟,我们自己也留了一盒。排在我们前面的一位男士,一下子就买了六盒,说要回去分给亲戚朋友。
小巷里藏着一家东街旅社,模样和我小时候记忆里乡镇的老旅馆一模一样:红漆大门朴素简单,进门就能看见服务台,台上摆着旧式暖瓶、水杯和毛巾。抬头望向路对面,“供销社”三个大字一下子映入眼帘,大门上锁着,想来已经停业很多年了。门板掉漆起皮,和我小时候村里供销社的木门一模一样。那时候可不像现在,买东西能直接用微信、支付宝扫码付款,都是远房大舅站在柜台里头,我们指着货架上的东西说要哪样,他帮我们取下来,我们再把父母给的、攥在手里捏得发烫的三五毛钱,有时甚至是几分硬币递给他,才能吃到想念了好久的一两块糖果。
返程的动车上,旁人都闻到了女儿提在手里的饼香,不少人都问起这家店在哪里。女儿翻出手机给问的人转发店铺定位,我也连忙拿出饼分给同车的人尝。和女儿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们都摆摆手,不好意思接,和我年纪相仿的阿姨们则开开心心地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尝了。我笑着跟女儿逗趣:“酒香不怕巷子深,饼香不怕旅途长。”
车窗外的夜色已深,万家灯火里有一盏属于自家的温馨,此生足矣!
责任编辑:王何军

关注公众号,随时阅读陕西工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