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的上午，正在家里为一篇短文苦思闷想，乡下的表妹秀梅来了，她给我带来一点新上市的玉米面和一小袋洋芋。秀梅是我姑的小女儿，所以我叫她表妹，她比我小五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捡柴火、打猪草、放牛羊，整天混在一起。她因为家里穷，只上到小学毕业便没有再上学了。

　　聊了一会儿家常，秀梅对我说她还要去拾棉花，过两天就走。我担心地说：“今年还去啊?” 秀梅说：“去啊，两个孩子都在上大学，家里的经济很紧张，不去挣点钱咋行呢?” 我知道，秀梅不容易，家里的公婆年龄已大，两个孩子又都在上大学，孩子父亲的身体不好，又出不了门，家里就靠着种一点庄稼，养了两头猪、几只羊过活。不想办法挣点钱，每月交上孩子的生活费，赶个人情礼往啥的，平时连个零花钱都没有。

　　这几年，县上劳动部门为帮助农民增收致富，组织了赴疆拾棉队，秀梅今年已经是第四年去拾棉花了。

　　每年九月是新疆棉花的成熟季节，这个时节，农村里的农活基本上结束了，该种的种了，该收的都收了。大半年的农忙过后，农民们便可以空出一段时间，人们利用这段时间外出打工，赚个零花钱。去新疆拾棉花，一去就是两个月，但那些女人眉头都不皱一下，除了身体实在不行的，个个都抢着前去报名。这对她们来说是一个挣钱的好机会，时间短，又赚钱快，虽说是吃苦，但只要能挣钱，她们舍得下气力。

　　据秀梅说，每年去新疆拾棉花的有上千人，绝大多数都是妇女。她们有的是邻居，有的是姐妹，有的是妯娌，甚至还有的是婆媳或者母女，这些女人们成了这浩浩荡荡拾棉花大军中一道夺目的风景。深秋的时候，她们背着沉重的行囊离开了眷恋的家，去摘取那沉甸甸的希望。拾棉花的活儿很苦，她们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了，在朦胧的光影中走进了棉花地，开始了一天辛苦的劳动，如梭子一样穿行在棉花地里。手脚麻利的女人，一天可以拾到 160 公斤的棉花，拾的这些棉花，两个男劳力也不一定扛得动。

　　新疆光照时间长，在我们家乡开始变冷时，新疆的白天却异常炎热。有句形容新疆秋天气温的话是 “早穿棉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气温早晚落差非常大，白天不光太阳晒得厉害，蚊虫还非常多，蹲在棉花地里，不停地会有蚊虫在身上叮咬，咬起大包小包，让人奇痒无比。有月亮的晚上，她们多半是舍不得躺在床上休息的，会在棉花地里一直干到夜深。

　　一天下来，浑身就像是散了架一样，往床上一躺，就再也不想动弹。可是第二天，东方泛起一丝光亮，她们又会一个激灵爬起来，拎着麻袋下地了。因为在她们眼里，棉花就是她们此行全部的希望，这里面，有她们的梦想，有她们的未来。她们有的要供孩子上学，有的要给老人治病，有的要给家里置办一两样新家电，有的还希望能盖起一座漂亮的小洋楼。所以她们要和时间赛跑，用尽量多的时间、最快的身手摘取尽量多的棉花，去实现自己的愿望。

　　在那炎热的棉花地里，她们并不觉得热，反倒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两个月的时间在她们的双手中 “刷刷” 地就溜走了，棉花摘完了，看着空荡荡的棉花地，她们有些怅然若失。

　　接下来的日子，带队的人会帮助她们将拾得的棉花兑换成钱，每个人会按照所拾棉花的斤两结算现金。她们眼巴巴地等着这个时刻的到来，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多得几张红票子。工头喊着名字让她们领钱，回来相互一打听，每个人的收入都不一样，有的多几张，有的少几张，有的甚至会相差十几张。秀梅说，手快的人最多能领到 10000 多元，一般的也能领到 9000 多元。两个月的时间，对于一个农村妇女来说，能挣到这些钱也就不错了。大家欢欢喜喜地收拾了行李准备回家，有心的女人总不忘给男人捎一条新疆的莫合烟，给孩子带点葡萄干之类的特产。

　　拾棉花的日子，虽然很苦，却让这些女人们增长了见识，开阔了眼界，最主要的是让她们的日子过得殷实起来。看着自己经营的小家一年比一年富足，她们的心里总会甜滋滋的。

　　（辛恒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