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建平
提到唐诗,我总会想起那厚厚的书本和书角的插画,有李白洒脱孤傲的肆意,也有杜甫独上高台的背影;有刘长卿独酌江头的孤寂,也有陈子昂幽州台的慨叹。我更是会想起李贺,从早年间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的报国壮志,到后来饱经沧桑、身染沉疴后那一句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一生的起伏皆落在这诗行间。读书时,半觉痛苦半感叹,痛苦是感受到那些真切的情绪,感叹是原来真有人能与我跨越时间,对同一事物或境况产生共鸣,更能把我那零碎的感受拼接成如此一句。
如今,互联网上兴起一个梗:人生的顿悟,尽是语文课本上飞来的 “回旋镖”。那些当年我们硬背下来、读不懂的课文,终在人生的无数个时刻浮现在脑海。教育的意义就是这样,持久且滞后,正如我们常说,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说起来,人生最多的时刻是失意和迷茫,我如此,诗人亦如此。但是那无数引发共鸣的诗句,都在某个瞬间给我的情绪寻了一个出口,给十字路口指了一个方向。
李白在《将进酒》里写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我曾笑他黄河之水怎么会天上来,谁曾想那哪里是黄河之水,那是从高处坠下又匆忙奔向远方的、一去不返又让人无从挽留的时间。两句看似简单的 “君不见”,却道尽了人生的迷茫荒唐,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
我最喜欢王勃的《滕王阁序》,最喜欢的不是那句 “落霞与孤鹜齐飞”,而是那最朴素、最不起眼的一句 “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就这样简单潦草地介绍了自己。人在情绪饱满时,脑海里冒出来的竟然是过去那觉得味同嚼蜡的诗句,常想起那句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多年后我才明白,此刻如鲠在喉,不必再说什么,这便足够,原来一切皆有定数。
张若虚那首所谓 “孤篇盖全唐” 的《春江花月夜》,谁不曾感慨过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可我仍记得老师讲,后面还有句 “不知江月待何人”。这句话是十分亲切的,人生是有限的,江月却是无限的,但是无限的江月在等待有限的我,正是我通过自身的存在,赋予这一切以意义。
不仅是诗歌,还有诗人的人生。我想起老师讲,苏轼一生被贬三次,秦观一生被贬达十次,可是秦观最后一句 “愁如海”,便将自己永远留在了贬谪地,可见心态对于一个人的重要性。柳宗元也被贬,可是后来反而后半生过得更好。他说,不要沉浸在自己那小小的悲痛里,要时刻关注自己、善待自己,让自己成长。诸如此类的还有太多,他们全方位、多角度地涵养了我的审美,塑造了我的品性,影响了我的思想。没有他们,也没有如今的我。
责任编辑:王何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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