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焕龙

　　产于陕南石泉县的柚子茶，其工艺流程是将干茶叶包放入鲜柚子体内，再经“九蒸九烘九晒”的传统方法炮制而成。这项独特的技艺，已被列入陕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并曾登上国家大剧院等艺术殿堂，向世人展示其非凡魅力。

　　石泉所在的安康段，汉江穿行于秦岭与巴山的夹缝之间，形成了“曲莫如汉”的峡谷地貌。此处湾汊交错，气旋频生，常年云雾缭绕，气候温润，极宜茶树与果木生长。安康因此既是“陕青茶”的核心产区，也是秦巴果业的基因宝库。石泉县正处安康与汉中交界处，境内汉江的城关、池河、后柳、喜河等几处大湾，不仅漫出了良田沃野与城镇景致，更为茶果生长提供了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

　　得秦巴灵气与汉水浸润的柚子，因其天然的药用价值，在当地素有“仙果”美誉。其果体厚实、绵软、硕大，常重达一两公斤。人们在取食果肉之后，又将其果壳用作容器，填入药材、茶果、肉类，炮制成各种食药同源的佳品。龙氏祖传的柚子茶制作技艺，又融入了当地富硒茶的保健功能，堪称其中的代表作。

　　春茶采摘时节，笔者来到位于熨斗镇的“柚子茶非遗工坊”。只见其前期制茶工艺与秦巴山区的陕青茶并无二致，同样要历经采摘、摊晾、杀青、揉捻、干燥、包装六个环节。所不同

　　的是他们的茶叶并不直接上市，而要装入大包储存，静待秋冬之交柚子成熟后才派上用场。

　　农历十月，过了寒露、霜降乃至立冬的柚子，饱经四季阳光雨露，吸足天地日月精华，果味甜中微酸，甘爽宜人。工坊一楼的工人在技师的指导下，将采回的鲜果按大小分匀，洗净，竖于木案，削去顶盖，取出果肉，填满干茶，兑入药剂，封上顶盖，再用棉绳绑紧，运上二楼交给技师。人称“龙女”的龙氏传人，与其丈夫“王工”一道，将这批柚茶分批移入现代化的蒸机，蒸过一小时，再转入热量超过二百度的烘机中烘烤一小时，随后摊在席上晾晒三天。如此反复操作，历时半年，柚子茶的体积与重量均减少过半，凝成坚硬如钢的黑色疙瘩，才算大功告成。进入成品库后，柚子茶并不急于上市，还要在樟木箱中封存三年，待其完全呈现出历久弥新的“陈香”气息，方可上架。

　　如此“慢工出细活”，谁能熬得住呢?龙女感慨道：“没有这功夫，就没有那功效;没有这食药同源的饮用效果，就不能给人带来健康，我们也就不必为此而吃这苦头!”“王工”则说：“在这一系列手工活中，最难受的是绑扎棉绳。每蒸、烘、晒一次，都要紧一次绳子。棉绳很细，缠在柚子上要使出吃奶的劲儿去勒，每勒紧一个，自己的手上都被勒出几道红印。一天忙下来，手就红肿得胀疼。休息一夜，缓解一下，第二天又勒、又疼，疼到真想撒手不干了，但还得干!”“王工”的体会是：“手工技艺，拼的就是手上功夫!”

　　做了三十多年，他们方才明白：祖上口传的“九蒸九烘九晒”工序，远远不止九道，用文字表述应为“久蒸久烘久晒”。而这久久为功的成果，不仅凝聚着祖传的技艺、经验与智慧，也着实浸润着他们的辛苦，怪不得能赢得人心与市场，怪不得能远销海外。当笔者在库房中看到封存了十年、十五年、二十年的年份柚子茶时，不禁为这种经年累月、坚韧不拔的工匠精神肃然起敬。

　　傍晚时分，返回石泉县城，随游客到老街观看汉服表演与县令巡游，忽见一家古色古香的店铺顾客盈门。走近一瞧，门匾上书“石泉柚子茶”，笑容满面的龙女正在门口迎送着八方来客。